本文转自：泉州晚报
父母的岁月和弦
□彭乃明
父亲不算顶高，也不算真胖，只是站在母亲身边，便有了几分挺拔与敦实。这身高差，衬出他作为家中顶梁柱的担当；这微胖的身形，藏着他扛起生活的力量。他从懵懂少年到成家立业，手上的柴刀就没放下过。为了多挣几分养家的工分，他曾赴路途迢迢的深山，天不亮便摸黑上路，几天后披着同样的夜色归来，满身的风尘里，裹着的是一家人的温饱。
母亲是真的矮，也是真的瘦，对比着父亲的身影，更显得娇小单薄。可这看似柔弱的身躯里，却藏着惊人的韧劲。她自与父亲结为连理，便跟着下田犁地、插秧播种。晨曦微露时，她已扛着农具走向田埂，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时，披星戴月。繁重的农活压在肩头，她硬是扛起了半边天，甚至临盆之际，还在稻田里忙碌，险些将我生在那片金黄的稻浪中。她的每一分努力，都是为了撑起这个家。
父亲是出了名的慢性子，做事慢条斯理，不管大小事，总要琢磨许久才动手，动手了也不紧不慢，单位时间里完成的活计总是少得可怜。邻里们都说他“细条”，性子慢得能急死人。母亲的唠叨便成了家常便饭，有时父亲被念叨得不耐烦，或是恼羞成怒，会对着母亲大声嚷嚷，或是气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地唉声叹气。但无论情绪如何激动，父亲从不说一句粗话。而母亲，总是在他的情绪过后，默默拾起未做完的活计。
母亲是天生的急性子，做事风风火火，凡事都要当日了结，绝不让事情过夜。她争分夺秒，常常在旁人闲聊的工夫里，就把活计早早做完。熟悉她的人都夸她“粗条”，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单位时间里完成的活计总是多得出乎意料，活脱脱一个铮铮铁骨的“女汉子”。就连跟她倔了一辈子的父亲，也不得不对她竖起大拇指，自叹不如。
父亲的头发乌黑挺直，这是他多年来引以为傲的资本。直到前年，母亲突然病倒，再也无法拄着拐杖陪他上山下田，父亲的愁绪便挂在了眉梢。短短一个月，满头黑发竟尽数脱落，吓得我们连忙带他去医院检查。可各项指标显示正常，这突如其来的掉发，成了全家人心中未解的谜，却也藏着他对母亲最深沉的牵挂。
母亲的头发早已花白卷曲，她总说这是外婆传下来的。但父亲却不这么认为，他总念叨着，是母亲生孩子时没坐好月子，才落下了满头白发的病根。父亲是村里的业余理发师，母亲一辈子的头发，都是他亲手修剪的。每一次剪刀起落，都满含着他的细心与温柔。
如今，父亲已年过八旬，母亲也年逾七旬。记忆里，他们似乎一直在争吵，吵了一辈子，却也和谐了一辈子。这一高一矮的身影，相得益彰；这一慢一急的性子，张弛有度；这一黑一白的头发，相映成趣。朝阳下，父亲搀扶着拄拐的母亲，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缓缓前行，那般光亮夺目，成了我心中最美的风景。他们用一生的相伴，谱写了一曲动人的岁月和弦，让平凡的日子里，满是爱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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