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曲子之《聪明累》（六）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④
其三，挪用公款放高利贷，触犯“七出之条·偷盗”
第三回，林黛玉初入贾府时，王熙凤一出场，便被王夫人问询“月钱放了没有”。这条暗线，借由林黛玉的眼睛，串联出王熙凤日后挪用月例银子，在外放高利贷谋利之事。后来，这一点也得到了平儿的亲口证实。
平儿道：“这个月的月钱，我们奶奶早已支了，放给人使呢。等别处利钱收了来，凑齐了才放呢。因为是你，我才告诉你，可不许告诉一个人去。”袭人笑道：“他难道还短钱使？还没个足厌？何苦还操这心？”平儿笑道：“何曾不是呢。他这几年，只拿着这一项银子翻出有几百来了。他的公费月例又使不着，十两八两零碎攒了，又放出去，只他这体己利钱，一年不到，上千的银子呢。”
尽管平儿的这番话，从“几年翻出几百”，到“一年不到上千”，其中的账目，令人费解。但王熙凤挪用公款，以此谋利，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彼时，这件事尚属机密，是平儿悄悄告诉了袭人。可到了第七十二回，这件事却已闹得尽人皆知，连王熙凤自己，也不得不作出姿态要终止这项营生。
凤姐忙道：“……旺儿家的，你听见了，这事说了，你也忙忙的给我完了事来，说给你男人，外头所有的账目，一概赶今年年底收了进来，少一个钱也不依。我的名声不好，再放一年，都要生吃了我呢。”
毫无疑问，此时王熙凤挪用月钱放高利贷，耽误众人按时领取月钱的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尽人皆知，且引发了极大的负面舆论。这才让她不得不终止收手。
那么，王熙凤做的这件事，究竟有怎样的恶劣影响呢？具体说来，有这么几点：
一、放高利贷这件事，有违仁义天和，本就不是贾府这等功勋贵胄之家，所应行之事。此举既损阴德，亦违国法。
汉代，六百石以上官员放贷，便会被免官；唐代，禁止监临官在自己的辖区内借贷，违者按坐赃论处；明清两代，监临官在部内放贷，会被处以杖八十的刑罚。若违禁取利，更是会从重处罚，甚至充军发配。
贾家虽非监临官，却也是朝廷勋贵，食朝廷俸禄，受百姓供养。王熙凤却胆敢放贷，重利盘剥，实为知法犯法，又为贾府的罪状，添上了重重的一笔。
二、既是高利贷，盘剥必然苛重。放贷容易，索债却更为凶狠。可以说，王熙凤赚到手的每一两银子上，都沾满了借贷人的血与泪。那是来旺这些恶奴，在外不知如何压榨借贷人，才得来的利钱。而王熙凤一句“外头所有的账目，一概赶今年年底收了进来，少一个钱也不依”，又不知会让多少人，被逼得走投无路，乃至家破人亡。
所以，放高利贷的人，本就多是醉金刚倪二这等泼皮破落户。贾母对林黛玉介绍王熙凤时，也说她是“泼皮破落户”，如今想来，竟也应在了她放高利贷这件事上。
而高利贷的银钱上，本就沾满血泪，最是损害阴骘。别说王熙凤平素极少做善事，只怕最终她血崩而死的结局，也是曹雪芹特意为她设计的报应。
三、要说放高利贷，尚算小事。那王熙凤挪用月例银子的事，于她这位嫡长孙媳妇而言，便是天大的事了。因为挪用月例银子，已然触犯了“七出之条”中的“偷盗”一条。尽管她每次都“有借有还”，可“偷盗”的事实，已然成立。一旦到了“休妻论罪”的时候，这一条，便会成为铁证。
王熙凤的判词“一从二令三人木”，其意可作“一从二令三休”来解释。这证实了，她最终将被休妻下堂。而她挪用月例银子放高利贷，无疑是其中一条主要的罪证。
林黛玉初进荣国府的重要性，与刘姥姥两进荣国府类似，都是借她们所见所闻，铺垫贾府纷繁复杂的人事命运。当日她听闻王熙凤“泼皮破落户”的名声，王夫人问询“月钱”，再到王熙凤挪用月例银子放高利贷，都成为了凤姐日后被休的罪状。属于曹雪芹巧设的“草蛇灰线，伏脉千里”。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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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发布于：辽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