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网 1月13日讯(汪雅雯)过去一年,特朗普的再次上任给美国和世界带来了许多重大冲击,其中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美国和盟国的关系发生了颠覆性变化。美欧作为传统盟友,双方在防务责任分担、乌克兰危机等领域出现巨大分歧,包括近日关于格陵兰岛的主权之争。就相关问题,中国原驻美利坚合众国特命全权大使崔天凯、中国社会科学院荣休学部委员周弘、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名誉院长阎学通在世界和平论坛冬季系列活动上进行分析讨论。
1月11日,由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主办的“特朗普 2.0 时代的美国与盟国关系”圆桌论坛在北京举行。(汪雅雯 摄)
美欧分歧浮出水面:主权、安全、经贸
伴随2025年特朗普重返白宫,美欧关系进入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新阶段,双方分歧难以掩盖。美国副总统万斯在慕尼黑安全会议上表示,欧洲当前面临的最大威胁来自其内部,欧洲正逐渐背离它一些最根本的价值观。对此,欧盟外交与安全政策高级代表卡娅·卡拉斯指出,万斯此举明显是“试图挑起与欧洲的争端”。而2025年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的发布则进一步对欧洲造成冲击。报告声称欧洲正在面临“文明消亡”的困境,美国目标要“帮助欧洲纠正其当前发展轨迹”。对此,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表示不能接受美国就欧洲内部政治发出干预威胁。
而美欧战略重心的差异也使跨大西洋联盟内部分歧与潜在脆弱性进一步显现。特朗普上台一改美国力挺乌克兰的姿态,美国《国家安全战略》也将优先议题从俄罗斯转向全球产业、技术竞争及其他跨区域安全议程。在经贸领域,特朗普实施的“对等关税”政策也并未跳过欧洲。双方在去年7月达成的贸易协定本质上还是不平等条约,这表明贸易政策不再只是关税与配额的博弈,也是地缘战略与政治安全的延伸。
近期,特朗普关于格陵兰岛的表态也再次加剧美欧分歧,尤其丹麦长期作为美国在北约的重要盟友。不过特朗普的野心早有征兆,在上一个任期时他就曾明确表达过对格陵兰岛的兴趣,并在候任期间也宣称不排除使用军事手段夺取格陵兰岛。目前欧洲多国对此作出回应,强调丹麦及格陵兰岛拥有自主决定自身事务的权利。美国此举导致欧洲安全焦虑持续升温,欧盟方面近日密集释放加强防务自主的信号。
跨大西洋联盟的“摇摇欲坠”:美欧发生了哪些变化?
时代在变化,事物在发展,而美欧同盟体系的破裂恰恰是因为其已经不符合世界发展潮流,不符合世界上各个国家,尤其是全球南方国家的诉求,甚至也不一定符合他们本国长远的利益。美欧同盟关系的建立可以追溯到二战后,即美欧在经济和军事两个层面塑造的战略联盟——马歇尔计划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北约),并在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基础上建立了价值同盟。中国社会科学院荣休学部委员周弘对此表示,美欧同盟关系不是从来就有的,它只是一段时间的产物,并且二战后的美欧同盟关系都体现了美国为主、欧洲从属。“正因为美欧同盟本身已经不符合当今世界的现实,不符合历史前进方向,却还在维持,那必然会在内部带来很多分歧。”中国原驻美利坚合众国特命全权大使崔天凯也提到,他曾和北约的官员进行讨论,北约自己也在疑惑继续存在的使命是什么。事实上,特朗普也曾多次质疑北约的存续价值。
从制度和世界观层面,周弘表示美欧之间也具有巨大差异。制度层面,双方互相认为彼此“不民主”:美国是一个国家、一种语言文化、一套政府制度、两党制,两党制更接近零和博弈的政治方式;欧洲是多个国家、多种语言文化、多套政府体制叠加、多党制,这意味着只能实行协商政治,没有一家独大。此外,美国和欧洲都存在自己内部的政治分裂,自由主义无论在美国、在欧洲国家都已经不是主导的价值观,自由主义和民粹主义在两个地区都是处于竞争的状态。清华大学国际关系研究院名誉院长阎学通表示,如果这些国家内部的政治分裂不消除,那国家层面的分裂也无法停止。
世界观层面,双方也不再在一个频道。美国《国家安全战略》强调将反对欧洲英语国家和其他民主世界中由精英主导的反民主的核心自由限制措施。而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也表示,欧洲与美国的世界观差异正在扩大,美国如今不再相信多边主义,也不再把“以规则为基础的国际秩序”视为约束自身的框架,甚至将气候变化斥为谎言。
周弘认为,制度和世界观的不同,反映在行为方式上就是MAGA(Make America Great Again)的单边主义、硬实力胁迫、交易主义与欧盟的多边主义背道而驰,美国以利益而非意识形态作为准绳,而欧盟是从民事力量定位调整到规制力量,再到地缘政治行为体,都跟不上美国的变化。
站在十字路口的欧洲:取决于领导者的抉择
长久以来,欧洲国家在多项关键军事能力上严重依赖美国。欧洲认为自身没有足够的实力来承担其安全保障并且缺乏安全感。那究竟什么是欧洲的安全威胁?崔天凯表示,如果欧洲连安全威胁都没有认定,那要什么样的保护、自己有没有能力保护等等问题就没有办法回答。而关于把俄罗斯看成是最大的安全威胁,这是一种误判,中国当然更不是,至于格陵兰岛这件事情,会不会让他们认为美国是最大威胁,可能也不太准确。
“如果说现在整个政治意义上的西方出现了问题,不是结构出了问题,不是骨架、骨骼出了问题,是细胞出了问题,细胞本身开始发生破裂,整体性的问题就出现了。”阎学通表示,如今领导人的类型在发生变化,而领导人的认知是很重要的——领导人是有远见的还是没有远见的,是个人利益还是国家利益放在第一位。
欧洲国家想要在国际事务中起正面作用还是负面作用,阎学通认为这是目前欧洲决策者们需要思考的一个问题。就美国突袭委内瑞拉,欧盟呼吁“各方保持克制”,表态含糊其辞。而当美国转身索要格陵兰岛,欧盟又表示将“持续坚定捍卫”丹麦国家主权、领土完整。欧洲国家在美国武力侵犯委内瑞拉主权问题上“选择性失语”,是担心得罪美方,但很快在格陵兰岛一事上被美国霸凌。这暴露了欧洲在国际事务上一贯的“双重标准”,也揭示了其在跨大西洋关系上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