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北京晚报
▌张梅
妈妈的手上戴着姥姥的镯子，款式很老了，那是一只多年前我送给姥姥的镯子。
十年前，我拿到人生第一份工资后，给姥姥买了银手镯，花开富贵的款式，精致雕刻的牡丹花栩栩如生。姥姥甚是喜欢牡丹，她觉得牡丹是吉祥的象征。
姥姥听到是给她买的镯子，一脸的不可置信，浑浊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示意给她戴上，历经沧桑的手抚摸着，呢喃道：“牡丹好，好牡丹，好好，真好”。
“今天不一样啊，平常给你东西总是一直唠叨我。”母亲在旁边打趣道。
姥姥闪过一丝尴尬，随即爽朗地笑起来，说：“那能一样吗？真是的！”
“有啥不一样的？”母亲追着问。
“这多长脸，我就是出这个钱让你们落个好名声，我也愿意得很，我得把镯子钱给小妮，已经够长脸了，就不能再花她的钱了。”说着她想要站起来回屋拿钱。
我连忙按住她：“你喜欢就好，等我挣大钱了给你换个金的，到时候你再给钱也不迟，不是吗！”说完，我们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姥姥每天都会搬着小板凳，到村头跟老太太们聊天，听母亲说姥姥将镯子用红布包着戴在手上，那胳膊每天都能伸出二里地，有人问就立马解开红布，说：“哎呀，我都说了不要不要，外孙女非得给我买，真是的，你看看年轻人，真不会过日子”。那段时间，姥姥很开心。
可惜，一年后姥姥因病去世了，她没能等来我的金镯子就走了。再后来，母亲跟舅妈一起整理姥姥的遗物，母亲什么都没要，只要了姥姥那只镯子。
姥姥走后，母亲就戴上了那只镯子，款式对她来说太老了，跟她的年龄相当不符，任凭我和姐姐怎么说她，她就是执拗地不肯摘掉，一直戴着。
有一次我回家，母亲说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把镯子挤变形了，问我能不能拿到店里修一下，我满口答应，心里想着这不就摘下来了嘛。我带走了那只镯子，母亲经常打电话问我修了没，听到没修会催促我有空记得去修。我以为她喜欢上了戴镯子，就和姐姐合计后给她买了漂亮的新款镯子，顺便把旧的那只也给修了。
我以为母亲会很喜欢新镯子，可她只是试戴了一下，就戴回了老镯子，她低头不语，一味地抚摸着镯子上的花纹，恍惚间，我看到了姥姥刚戴上去的样子，太像了，仿佛是姥姥在身边。
那天，父亲对我说：“你带走镯子的那些天，你妈天天都想问镯子修好没，她已经很克制地给你打电话了，那镯子像你姥姥一样陪着她，别老让她取下了。”我泪眼婆娑望着眼前这个略显瘦小的粗糙男人，此时他是那么的温柔、高大，而我对母亲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从那之后，我们再没劝过母亲取下那只镯子，反倒是每次回家，我和姐姐都会去摸摸那镯子，姐姐会打趣她，说这牡丹花咋越戴越漂亮呢？就连姐姐家的小姑娘也喜欢坐在母亲怀里玩弄那只镯子。母亲总是说等她百年之后就留给我们，换作之前我不以为然，而现在我觉得它很珍贵，它像是一种传承。视觉中国 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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